老板说“滚”，算辞退吗？

　　近日，“老板说滚算辞退吗”话题登上热搜。打开话题原来是央视新闻报道的案例：最近，一个“滚”字引发的劳动争议案在网上引起热议，员工被骂滚后遭开除最终获赔近16万。

　　“滚！”

　　老板一怒之下说出这个字，员工愤而离岗，次日不再到班。几天后，公司以旷工为由解除劳动合同。这是辞退，还是自动离职？老板的一时气话，究竟算不算辞退？

　　这不是段子，而是2020年发生在上海的真实案例。

　　员工小彭因工作安排与老板争执，被一句“滚”赶出公司，一个月后公司以旷工为由将其开除。仲裁未获支持，一审也未获法院支持。直到二审，法院判决公司违法解除劳动合同，赔偿近16万元。一个“滚”字，何以值16万？

　　今天就来聊聊“滚”字涉及的法律问题。

　　本案中的“滚”：是气话，还是辞退？

　　案件的焦点，其实不在于老板是否说了“滚”，而在于这个“滚”究竟是何意思——是让员工“滚出办公室”，还是“滚出公司”？

　　一审法院认为，“滚”字没有证据证明是“滚出公司”的意思，小彭不上班构成旷工。然而，二审法院认定，员工多日未提供劳动，根源在于公司指令不明：员工家属曾去公司要求复工，老板却表示“回去等”，始终没有明确表态。换言之，在公司没有明确解除劳动合同、也没有要求返岗的情况下，员工离岗并非无故旷工，而是基于对老板“滚”字的合理理解。公司随后以旷工为由解除合同，属于违法解除，应当承担赔偿责任。

　　“口头辞退”算不算数？

　　不少人认为，劳动合同是书面合同，辞退也必须书面进行。事实上，这是一个常见误解。

　　根据《民法典》第五百六十五条，当事人一方依法主张解除合同的，应当通知对方，合同自通知到达对方时解除。这里的“通知”，不限于书面形式。口头告知、微信私聊、电子邮件，只要表达了清晰明确的解除意思，均可能产生解除合同的法律效力。

　　解除权在性质上属于“形成权”。所谓形成权，指的是权利人单方面作出意思表示，就能直接引起法律关系变动的权利，无需对方同意。一旦用人单位作出了解除劳动合同的意思表示并送达劳动者，解除行为即告生效；用人单位事后再“收回成命”，无法撤销之前已经发生的解除效果。有法院明确指出：解除权系形成权，用人单位事后的补救或再行通知无法产生撤回前一个行权的效果。

　　当然，口头辞退要产生法律效力，需要满足一定条件：作出辞退意思表示的人须是代表用人单位行使管理职权的人员（如老板、总经理等具有人事管理权限的人员）；意思表示须清晰明确（如“明天不用来了”“别干了”等）；意思表示须向劳动者本人作出。

　　谁来证明“滚”的意思？举证责任倒置

　　口头辞退案件中最棘手的问题，往往是“口说无凭”——员工说老板说了，老板说不记得了。对此，法律作出了特别的举证规则安排。

　　根据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（一）》第四十四条的规定，“因用人单位作出开除、除名、辞退、解除劳动合同、减少劳动报酬、计算劳动者工作年限等决定而发生劳动争议的，由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”。换言之，在解除劳动合同的争议中，举证责任主要落在用人单位一方：公司不仅要证明自己没有辞退，还要证明辞退行为的合法性和合理性——包括证明员工确实存在旷工等严重违纪行为，以及公司的规章制度合法有效。

　　这一规则并非“谁主张谁举证”的一般原则，而是考虑到劳动争议的特殊性：用人单位掌握管理权限、掌控相关证据，劳动者往往处于举证弱势地位。因此，法律将举证责任倒置给用人单位，体现了对劳动者合法权益的保护。

　　在本案中，用人单位以旷工为由解除劳动合同，就需要承担举证责任：证明公司曾明确要求员工返岗，而员工无故不到岗。然而，公司在员工离岗后从未要求其返岗，甚至在员工家属前来沟通时也未作出明确安排，最终因举证不能而承担了败诉后果。

　　劳动者遇到“口头辞退”该怎么办？

　　如果被老板口头告知“明天别来了”，应该怎么办？

　　第一，不要盲目离岗。在无法确定老板是气话还是正式辞退的情况下，建议主动向人事部门或上级询问确认，要求书面说明。必要时，可以用录音（在不违反法律规定的前提下）、微信聊天记录等方式固定证据。

　　第二，保留一切相关证据。包括但不限于工作往来记录、考勤记录、工资单、劳动合同、与老板或人事部门的沟通内容等。这些证据在后续仲裁或诉讼中至关重要。

　　第三，及时申请劳动仲裁。劳动争议申请仲裁的时效期间为一年，自知道或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计算。切勿拖延过久，以免丧失权利。

　　给用人单位的警示：

　　别让一个“滚”字变成高额代价

　　对于用人单位而言，本案释放了一个明确的信号：意气用事的“气话”可能构成违法解除劳动合同，而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法律后果不容忽视。

　　根据《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》第八十七条，用人单位违法解除或终止劳动合同的，应当依照经济补偿标准的两倍向劳动者支付赔偿金。经济补偿按劳动者在本单位工作的年限计算，每满一年支付一个月工资；六个月以上不满一年的按一年计算；不满六个月的支付半个月工资。在小彭案中，其入职于2012年，至2020年已工作8年，赔偿金近16万元。

　　因此，建议用人单位在解除劳动合同前务必履行法定程序：查明事实、依据规章制度、履行告知义务，并以书面形式向劳动者送达解除通知。一句冲动之下的“气话”，可能让公司付出高昂的法律代价。